
3月21日,也就是美军在巴格达的突袭开始两天后,我们在报上投下了一枚震撼弹──一篇引述自萨拉姆描写巴格达即将开战的报导。这篇文章的结尾写道:“现在时间是下午六点零五分,离B-52轰炸机飞抵伊拉克还有两个钟头。” 一连四天,萨拉姆都没有更新他的网页,然后在3月23日出现了一篇短文,简要说明了开战前几天的情况,然而文字中却明显少了他惯有的活泼生气: “人们(我敢打赌还有联军们)都预期这场仗打起来会比想象中还容易,可是现在民众既没有挥舞着双手、夹道欢迎美军的到来,也没有大规模的集体投降。每个人只是在做大家都在做的事:坐在各自的家里、祈祷炸弹不会掉到他们头上,并且关紧家中的门窗。” 令人感到苦闷的是,在交战期间他都没再发表任何文章了,我每隔几天寄去的电子邮件没有收到任何回音。我写信给纽约的部落客黛安娜‧姆恩,托她代传讯息给萨拉姆,她是一位与萨拉姆相当熟的网友,但结果依旧石沉大海。我们心存最乐观的想法(他只是暂时无法上网),但也担心最糟的情况发生(是被萨达姆的心腹──伊拉克情报局逮到,还是天外飞来的一枚联军炸弹?)。 一个月后的5月7日,在法德斯广场上的萨达姆雕像被活生生拔起的那天,网络上开始散布着电子邮件谣言,谣传在黛安娜‧姆恩的协助下,萨拉姆又开始贴文章了。虽然他失去了上网的途径,但却没有放弃写网志的习惯。在整场战争期间,萨拉姆都带着笔记型计算机写日记,巨细靡遗地记录下他从“帕克斯旅馆”观察到的战争实况,这是在数不清的亲戚都跑到他家避难后,他替自己位于市区的家所取的名字。萨拉姆在战时张贴的文章风格,在他早期网志中一贯的意气风发和我们从未见过的晦暗语调之间摆荡不定。像3月25日他写道: “在我生命中『最讽刺』的时候,我还可以再加上一段无法置信的霉运。就是当我因为厌烦了所有新闻节目、想要看个电影时,唯一一部我还没有看上百遍的电影就是《白宫夜未眠》。我不是开玩笑的,一个朋友几个月前给了我这部片子而我都放着没看,一直到昨天晚上我终于拿来看了。美国的『总统府』看起来挺不错的,但是麦克‧道格拉斯是个可悲的驴蛋总统。” 萨拉姆也借机抱怨了一下自己的花粉症。但到了4月2日,他所能够挤出来的字却是: “实在是太疲劳、太害怕、真的累翻了,没力气再写些什么了。对,我们的确又再出门去看看外面被轰炸的情况。对,所有东西都受损了……我再也受不了电视和新闻报导的谎话了。不管你看的是那一台,都没有半点好消息。” 除了确定他还安然无恙的活着以外,萨拉姆在5月7日张贴的文章透露出让人对他真实身分可望却不可及的线索。他偶然提及,在博客中固定出现的角色好友G.替《卫报》在巴格达做一些翻译的工作。我们立刻发信给所有在伊拉克采访的《卫报》记者,询问他们是否能找出G.的身分。其中两位记者说可以,而在一个星期左右后就和萨拉姆本人开了一个会。他这场与记者洛李‧麦卡锡难能可贵的访谈,填满了在众多萨拉姆迷心中占据已久的空白。 我们知道他对西方文化的熟稔──多亏了他优美的英语──奠基于两段长居于维也纳的日子,其中一次是为了攻读建筑学位。我们也知道他既不是从他工作的建筑公司办公室,也不是从他那贴了《黑客任务》海报、摆满了CD的卧室在网络上发表文章。萨拉姆告诉麦卡锡,连他父亲都不知道他写的这部违禁纪事,直到父亲看见BBC新闻上一则关于“巴格达博客”的报导后诘问萨拉姆,才得知真相。而且不只一次,萨拉姆很害怕萨达姆的秘密警察终究会逮到他: “我曾经有好几天都在想一切都结束了,然后我等了几天,但什么事也没发生。之后我对自己说:‘好吧,再继续吧。’这些愚蠢的工作,一篇接着一篇。”(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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